上有青冥之长天,下有渌水之波澜

深海 ch.4

谢衣怔了怔,停下动作。
他深吸了几口气,试图平复粗重的喘息,然后颓然栽进床里。
无异大汗淋漓,简直像从水里捞起来的,他捉着谢衣的手臂流眼泪,偶尔梗住,委屈的不行。谢衣侧头亲亲他,打起精神,把他抱在怀里安慰。
“……不去看医生了?”无异开口第一句话,就是急着要保证。
还说不是小孩子。谢衣想。他温声道:“这次不去了。”
这是个典型的狡猾的大人的回答。无异愤怒地推他,“下次我也不去!”
“别闹!”谢衣说,“放假的时候跟我去流月,我有认识的医生朋友,没人会知道的。”
“抑制剂也别再吃乱吃了,”他命令,“瓶子上写着一天一片,你吃了多少?”
无异垂下脑袋。
“不吃会有味道…”他低声说,看起来可怜巴巴的。谢衣才说了他一句,看到他这样又心软,只好一下一下拍他的背。
“乖……真的别乱吃了。如果有味道就……”他难得口吃了一下,“就来找谢伯伯,Alpha的信息素可以覆盖发情期的味道。”
他再次意识到这件事。这个omega全身都是他的味道,而他却不能标记,连吃都不能吃。
为什么不能吃?他想。虽然找回了理智安慰无异,但他的情况其实并未比刚才好多少。
他抱着糖果一小口一小口的咬,无异被他弄得痒,开始动来动去地躲,毛绒绒的在他怀里蹭。
“谢伯伯,你好重。”他抱怨着。
谢衣在他看不到的地方眯了眯眼。他当真撑起身体,无异瞧着他,完全没防备地躺在他怀里,冷气入怀,小东西哆嗦了一下。
他没穿裤子,衣服撩到胸口,红色的乳尖上沾着一点乳白色的残液,谢衣伸手,替他抹去了。
温热的指尖把那那点液体抹开,指腹和细腻的皮肤好像粘在了一起。无异打了个寒颤,不明所以地仰望着谢衣。
突然响起一阵咕噜噜噜噜噜噜噜的声音,谢衣一下子呛住,脸色变得铁青。
他猛地扯过被子,把无异连头带脚裹住。无异把脑袋挣出来,挺不好意思地低着头,却羞的完全不是那么一回事儿。
他开口想说什么,却打了一个嗝。谢衣满脸郁卒,拿昂贵的衬衣袖子给他擦脸,怕袖扣刮痛他还特意握在手心里。
他低头看看自己。
因为第一次上课特意穿的正式,现在上衣皱巴巴的像烂菜叶,深色长裤上沾着白色液体。
他又瞪了乐无异一眼,直起身子,一边下床一边解开袖口领口,把袖子折一折挽到小臂上。
怪谁?他郁闷地想。
他把那碗凉粥热了,和勺子一起放到乐无异面前,无异披着被子,蜷坐在床上接过碗,眼睛亮晶晶地瞅着他。
看什么看!再看就把你吃掉!
谢衣拉着脸,没好气地道:“浴室借我用。”

谢衣洗净了手,长吁了口气,掏出手机拨电话给他的医生朋友。
电话接通,他简单概括了一下,然后问是否严重。
“你一个alpha,指导一个omega怎么度过生理期?”听筒里那人无机质的语调颇带了几分兴味。
“除了我没人能帮他——”
“你一个alpha,问我怎么帮一个omega度过发情期?”那人又问。
谢衣被噎得说不出话。
“谢衣啊谢衣,你又不是没被发情期的omega投怀送抱过,我可不记得你曾好心打电话给我,”这人似乎心情很好,声音懒洋洋拖的很长,“既然你都打了电话,不如标记了,带回来让我看?”
谢衣憋了半天,颓然坐在马桶盖上。
“瞳,”他苦笑着求饶,“你就别拿我找乐子了。”
瞳医生道:“你不带回来让我检查,我怎么下诊断?”
“III型抑制剂是半管制类药物,”他又说,“气味变淡,对性刺激迟钝和嗜睡是使用抑制剂的常规副作用,无法作为参考;你随便说说我就下诊断,我岂不是立刻被吊销执照?”
“现在不行,”谢衣苦恼地说,“等放假。”
“放假?”瞳敏锐地抓住了关键词,“我当你为何突然要做客座教授,原来是打算对学生下手。谢偃知道吗?”
“这……”谢衣又被噎住了。
“我不清楚。”他最终不确定地回答。
“哦?”瞳的声音听起来更兴味十足,所幸他也没问下去。
“节制用量,”他最后告诫谢衣,“任何药物早晚会产生抗药性,III型抑制剂一旦失效,什么药物都没法让你的小omega在学校里再呆下去。”
“和alpha的肢体接触可以缓解发情期反应,”他又补充,“当然最好的选择是标记。”
谢衣郁闷地挂断电话。他想起无异铺在床上的褐色长发,平时扎成马尾,精神抖擞地一甩一甩,实际捧在手里却柔软的不可思议,被主人的汗水和体液沾湿,再轻易地覆盖上alpha的气息——
他撑着额头,手指在触摸屏上滑动,调出谢偃的电话。
没法放小家伙一个人在这里,外宿要跟主人家说一声才好。

他走出洗手间,发现病人没好好躺在床上。乐无异弯着腰,几乎把上半身伸进冰箱里,也不知在倒腾什么。
谢衣从背后过去,才走到吧台的位置,无异就触电一样抬起头来,看向他。
“谢…谢伯伯。”
谢衣心里一动,停在了原地。隔这么远,他也已经闻到了无异的味道。发生过亲密接触之后alpha和omega会对彼此的气味特别敏感,这件事明显让这小家伙反应过激,加上谢衣刚才自己解决残留的——
无异下意识地后退了一步,背撞到冰箱门上。
他这个样子,实在令人蠢蠢欲动。谢衣叹了一口气,尽量把态度放的自然点。
“你在干嘛?”
“做点吃的,翻了半天只有这个了……”无异晃了晃手里那袋冷冻蔬菜。
“我不是煮了粥?”谢衣问。
“唔……”
无异眼神游移,谢衣顺着他的目光看到流理台上那只空了一半的碗。
“你需要休息,喝点白粥好消化,喝完就去睡。”他说。无异抓着那袋蔬菜不肯放,谢衣劝道,“听话,我也陪你喝粥。”
他以身作则,打开电饭锅盛了碗粥。无异看着他欲言又止,他就拿了一支勺子喝了两口。
“那,我也喝了。”
无异问他:“谢伯伯,你没觉得味道奇怪吗?”
谢衣恍然大悟。
“你讨厌醋?听说米里放些醋,煮出来的饭更软烂。我想着粥也如此,就放了几勺。”
无异说:“谢伯伯,粥跟饭不一样,而且你放得太多了。”
到底还是做起简单的杂菜鸡蛋卷。谢衣一边合上电饭锅的盖子重新煮饭,一边气闷地说:“你师父不会做饭,又不代表我不会做。而且只是煮饭这么简单的事——”
“嗯嗯。”乐无异小鸡啄米似地点头。谢衣侧头去看他,无异一边往平底锅倒蛋液一边忍着笑,蛋液铺得一点不均匀。谢衣在他头上敲了一记。
“好好做饭,”他虎着脸说,“吃完补课。”

谢先生穿着棉布家居服,坐在铺着小熊座垫的餐椅上讲起莫夫斯基原理的最新应用,他唯一的学生听得很认真,笔记记得工工整整,偶尔凑过来看ppt,呆毛撩得他直痒痒。谢衣手中转着无异奉上的温水,怎么看这个小家伙怎么称心合意,想到谢偃这样从小把他教到大,心里羡慕嫉妒恨。
他讲完了今天的内容,无异对照ppt补完笔记,又上网查他提到的参考,神情专注。谢衣看着他不知在想些什么,手有一下没一下地撩他的呆毛。
无异最后还是忍不住,捂着呆毛抗议,
“谢伯伯,别拔我头发,我在查资料。”
谢衣笑嘻嘻道:“我是要提醒你,那些资料笔记本里都有。”
无异好容易下载到三个文档,第四个死活找不到,闻言立刻睁大眼睛看他。
谢衣倾身指给他路径,一面凑着他耳边,慢悠悠地问:“小无异,你师父知道吗?”
无异几乎是立刻就僵硬了。
谢衣的角度看不清他的表情,只看到长长的睫毛停在那里。无异似乎怔怔地盯着屏幕。
过了很久,他才极轻地点了一下头。

无异轻手轻脚拧门把手,谢衣打着哈欠,从沙发里爬起来。
“几点了?”
“八点半。”无异回答。“谢伯伯,我要去上课,你再睡一会吧。”
谢衣随口答应,走过来埋在他颈间嗅了一下。
无异整个人都傻了。谢衣变本加厉,两条胳膊绕过他身后,紧紧抱了他一会儿。
“验收完毕,没味道了。”他懒洋洋地笑着,一边捏着脖子晃去洗手间。无异脸涨得通红,不知如何应对,只能匆匆开门逃跑。
他几步跨下楼梯,横穿公寓楼前的一片草坪,抬眼看到准时到达的校园巴士正缓缓停在站牌前,后门打开,走下一个人。
他站在草坪中间的小径中间傻住了。谢偃提着一个干洗店的袋子,走过清晨刚浇过水的草坪,来到他面前。
“师父……”他细弱地叫了一声。
“嗯。”谢偃应了,越过他往后走。无异迈不动步子,眼睁睁看着巴士开走,只得回头跟在他师父后面。
谢偃熟门熟路上楼到他公寓前面,掏出钥匙打开门进去,不一会儿空着手出来,往车库走。
他找到自己的车,坐进去发动,抬眼看到小徒弟背着书包傻傻站在那里。
“上车,我送你去学校。”他摇下车窗对无异说。小家伙愣了一下,犹豫地走近,打开车门坐进来。
车内很干净,只有淡淡的座椅皮具味道。谢偃在他坐上副驾的时候抿紧嘴角,把车窗往下摇到了最底。

Fin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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